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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化交易:被误伤的量化投资

汇讯通2018-01-12 20:18:06

提起量化投资、程序化交易、高频交易等术语,普通投资者往往会联想到“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天才操盘手、带有神秘色彩的投资机构、A股大跌“元凶”之一的“境外做空势力”……但在现实中,这些看上去高深莫测的投资方法远没有那么神秘,也远没有那样简单。

11月中旬,由高盛等多家金融机构组成的亚洲证券业与金融市场协会致函中国证监会,称程序化交易相关新规将无意中破坏规模达1600亿美元的重要投资渠道,还会影响刚刚满一岁的沪港通。香港投资基金公会行政总裁黄王慈明也致信中国证监会,敦促其进一步明确规定管理范围。

事件的起因还要从首份对程序化交易进行规范的管理办法说起,中国证监会此前发布了《证券期货市场程序化交易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但市场各方对它的争论却呈现愈演愈烈之势。

不少投资者将其解读为监管层出手“整治”量化投资以及高频交易的操作手法。事实上,新规发布后坐不住的不仅是“境外做空势力”,同时被误伤的还有通过沪港通交易的香港投资方以及在中国大陆运用相关策略交易的投资者。

“从限制期货日开仓手数、提高手续费到发布程序化交易管理办法,监管层发布的政策对高频交易甚至量化投资整体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也导致中金所交易量大幅缩水,对市场的影响是很明显的。”在国外有相关经验的量化投资从业者董可人告诉记者。

那么,在当前新的监管趋势下,量化投资等方法在国内是否还有用武之地?当外界谈及量化、高频、程序化这些专业术语时,又是否真正了解它们呢?

量化无罪 对冲其罪?

“量化投资、程序化交易、高频交易这些概念不属于同一个维度,它们呈现的是夹角关系,而不是人们理解的并列或者从属关系。目前国内还不存在一个官方的定义,网上可查的资料也已经过时,我一直在试图为它们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在北京中关村大街的办公室里,量邦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北京大学对冲基金实验室主任冯永昌对记者感慨道。

冯永昌曾在嘉实基金供职,见证了国内第一只量化公募基金的成立,他之后创办的量邦科技、微量网、对冲汇、量客投资以及北大对冲基金实验室等公司、机构也都紧紧围绕量化投资而设立。据其介绍,国内的量化投资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而最近程序化交易监管新规的发布正是第二阶段到第三阶段的转折点。

冯永昌认为,量化投资是指把人的投资思想变量化、规则化、系统化,形成特定的交易信号,比如以量化的方式选股或者确定股指期货的买卖时点,而在交易的执行阶段可以使用计算机也可以手动下单。

根据这一解释,量化投资分为量化研究和量化交易,与高频交易和程序化交易并不等同,它们仅是量化交易的一些情形。国内自2008年成立首只量化公募基金以来,通过量化方式选股成为一种特有的投资方式,这也正是量化投资发展的第一阶段,在这一阶段量化投资仅仅局限在量化选股上。

量化投资的全面发展则依赖于2010年4月16日沪深300股指期货的推出。通过股指期货这一对冲工具,量化投资从业者可以进一步减小风险,获得更加稳健的投资收益。随着此后私募基金阳光化及私募基金管理人牌照的发放,量化投资方法也更多地被私募基金使用,这一全面发展阶段是量化投资发展的第二阶段,也让量化对冲基金被人们所熟知。

在量化投资方法被广泛运用的同时,国内监管层并未出台相应的监管政策,直到2015年A股大起大落之后,监管层出台了一系列与量化投资发展息息相关的政策,这才进入了量化投资发展的第三阶段。

从具体交易策略上看,冯永昌介绍称阿尔法策略(属于相对价值策略)在所有量化投资策略里可以占到70%,是最主流的交易策略,这种策略简单地说是通过量化的多因素模型选股,买入一个投资组合,再卖空一个投资组合,之后厘定参数,确定交易频率、交易信号、交易规模。例如买入一揽子股票再卖出对应的股指期货,这种操作手法可以降低系统性风险,获取稳健的收益。

可以发现,当限制股指期货日开仓手数的监管规定发布后,并不是所有量化投资都受到了影响,只是量化投资策略中专注于股指期货的趋势投机策略受到了限制。

需要说明的是,虽然股指期货的出现刺激了国内量化投资的发展,但量化投资的几种主流策略依然主要靠跑赢市场赚取收益,股指期货做空的意义仅在于通过对冲规避系统性风险,虽然在某些策略中对冲行为本身是在做空,但说量化投资依靠做空股市赚钱是不正确的。

高频交易 大跌“背锅”

显然,量化投资中的做空力量并不能成为A股大跌的主要推手。但随着A股震荡环境下市场对“境外做空势力”的不断猜想以及伊世顿事件的爆发,量化投资的舆论环境变得不利起来。

在这之中更加脍炙人口的两个概念是程序化交易和高频交易,它们也被认为是程序化交易监管新规主要针对的对象。

广义上,只要是以计算机自动驱使的交易都是程序化交易,但这个定义应用很少,因为所有大规模资产管理都需要计算机下单,这样一来所有公募基金的交易都属于程序化交易。

冯永昌告诉记者,狭义上的程序化交易特指程序化CTA或者系统化交易,即给定标的的自动驱使投机,投资对象可以是股票但大部分是期货,这类交易的模型都比较简单,比如股价超过10日均线就买入,跌破20日均线就卖出等。而高频交易策略则特指以盘口转瞬即逝的获利机会为目标的策略,可以说高频交易属于广义上的程序化交易,但与程序化CTA南辕北辙。

“程序化CTA低胜率高赔率,高频交易则高胜率低赔率。程序化CTA善于抓趋势,应用较广,高频交易则完全与趋势无关,仅仅关注盘口的买单和卖单。”冯永昌称,“高频交易是某些量化投资策略的天敌,例如有一种高频交易策略被称为"捕食者",专门猎杀量化投资中的算法交易策略。”

高频交易策略的盈利方式较为复杂,因为高频交易往往需要根据对手盘的情况“见招拆招”,这就好像下围棋,采取什么策略要看对手怎么走。但不管量化投资、程序化CTA还是高频交易,都属于投资方法。只要方法的设定不触犯法律法规,方法本身并无对错之分,是对是错全看用它的人。

在近期震惊市场的伊世顿案中,两位来自俄罗斯的高频交易玩家潜伏中国两年,通过高频交易将折合约700万元人民币的初始资金滚至20亿元,这让市场对高频交易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目前,国内高频交易的运行环境与国外存在较大差异。相比国内四大期货交易所每1秒更新2次的“幻灯片”式行情播报,美国最快的纳斯达克交易所成交速度是100微秒左右,市场行情可达高峰期每秒100万条消息以上,平均每秒几十万条消息。同时,国内监管环境的不同也使得国内投资者能做到高频交易的类型远远没有国外丰富。

董可人认为,基于这个现状,目前国内还不存在较有影响力的高频交易团队,“如果眼光不局限在那些做自营交易的团队,那么有好几家技术团队可以算得上是本土高频交易行业的精英,如上期 CTP、中金所飞马、盛立金融软件等。事实上,即使在现阶段加入国内市场,仍然可以算是行业早期的探路者。”

技术上,在国内许多高频交易专家看来,伊世顿公司的交易手段很普通,技术水平也并没有稀奇到国内同行赶不上的程度,其获得超额收益仅仅因为它跑得比其他高频交易者快,以及涉嫌市场操作的下单方式,但这个做法是建立在明显违规的基础之上的。

“降低交易延迟有许多种方式,例如托管机房、专用线路、专业操作系统等,这些都不能绕过期货公司的柜台。在同一个网络环境下,高频交易者可以通过技术手段绕过期货公司的前端监管直接接入中金所,从而实现超高的交易速度,但这明显违法。”盛立金融软件产品经理刘大奇告诉记者。

伊世顿公司正是基于这种作弊手段,通过大量自买自卖测试市场深度,再通过虚假增报等明显违规的高频投资策略获得了让市场咋舌的超额收益。

基于此,伊世顿公司以涉嫌操纵期货市场被公安机关定罪,定罪的依据是该公司在高频交易中出现了被市场明令禁止的自买自卖行为,这一点同时触犯了《证券法》和《期货交易管理暂行条例》,但高频交易行为本身并没有被列入违规之列。

监管过力 中式尴尬

虽然量化投资、高频交易的交易方法本身并没有错误,但运用这些策略的投资者最近还是感受到了市场的寒意。

“今年6月上证指数开始暴跌时,监管就已经开始了,上证指数第二次跳水时,限制更进一步,再加上程序化交易新规,当前高频交易受到的限制已到达史无前例的地步。”谈起当前市场的管控,刘大奇对记者直言。

被监管层针对最为严格的是一度被称为做空“元凶”的股指期货。股指期货于2010年4月推出后,有很多量化对冲及高频交易策略上马,但是随着今年年中股市暴跌,证监会出台了一系列限制政策,对股指期货合约日开仓手数的限制从500手降到100手,最后降到10手。

限制期货日开仓手数后,量化投资者的对冲操作难以进行,连一些较为中性的阿尔法策略也无法使用了。一位华东期货行业人士告诉记者,原先一些期货产品每天的交易量可以达到200万手到300万手,但随着监管趋严,只能达到每天一万手,除了50ETF期权还可以做一点外,其他交易举步维艰,更不用说高频交易了。

当程序化交易监管新规发布后,连香港方面的投资方都坐不住了。一方面该新规禁止境内程序化交易系统与境外计算机相连接,另一方面证监会要求程序化交易者提供源代码,并规定频繁申报并频繁撤销申报,且成交委托比明显低于正常水平的交易行为属于违规。“这些政策将各种策略的高频交易全部"一炮轰死",基本不能进行了。”中国量化投资学会理事长丁鹏感慨道。

虽然程序化交易监管新规的出台可以有效防止伊世顿事件的再次发生,但其采用“降低交易频率”的方式也破坏了国内的高频交易体系,这种略显“一刀切”的监管方式在将境外高频交易者挡在门外的同时,也令国内的高频交易者基本“自废武功”。

事实上,从限制期货日开仓手数到发布程序化交易监管新规,监管层的目的是为了打击过度投机,并不存在打击量化投资或者高频交易的说法,只能说在政策落地的过程中这些交易策略被“误伤”了,但从长远来看监管的逐步完善有利于这些交易方法获得更多认同。

“量化投资在国内属于新兴事物,它的价值不是量化模型多么神秘,而在于它教人们用方法、科学和知识去投资,这个角度也解释了为什么美国70%的交易都属于量化投资。在一个新事物的发展过程中,有可能会因为基础制度不完善,因为预先风控的不到位而被不法分子利用,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社会潮流的前进。量化投资并不神秘,它只是在一个很小的维度里验证了一个科学和理性改变一切的故事。”在被问及如何看待国内量化投资发展前景的时候,冯永昌这样说道。